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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知乎

历史的偶然与必然一种

在问题 历史上有没有超越时代的人 – 付惺的回答 后有一人评论:

要是电学的大发展提前一个世纪…无法想象…

我在 2016 年的某时回复:

说句觉悟低的话,电学提前一个世纪,可能中国就彻底没活路了,只有等其他地方诞生的无产阶级运动解放全人类时顺手解放我们。

这个回复值得记一下,因为它记录了我当时的草率,后来还获得了几个同意,而现在我却有了不同的意见。

现在想来,这个评论基本上是错的。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很大程度上始于被动,是被西人打上门后才开始。换言之,不管西人何时来打——总归是在有船炮之利后就来,而不至于到有核武后才来——中国都有极大的可能随之开始现代化。如果早一百年的话,是乾隆年间,可能结果是君主制会维持得更坚挺一点。如果早二百年,正值明末,社会更加缺乏组织,情形可能比清末崩坏更甚,人民苦难更多,但士大夫阶层可能转向更快,因思想禁锢不如清末。徐光启为阁臣,黄宗羲未尝不会写《明夷待访》之类的东西。这样如果变成殖民地,由于文化上的独立性,也比印度更容易独立,更容易革命。

从西方来看,电学早一百年,也不会比力学更早;或许比热学早,但也早得有限——出于对材料的需求,仍然会非常急切地催生发展出化学与热学。因材料与工业的限制,电动机不会迅速成熟,于是与蒸汽机并存的可能会变大,时间也会提前,但不至于迅速进入大炮时代,因为炸药所需的化学与枪炮所需要的冶炼都是经验性与技术性的。理论上的进步所需的积累更容易被天才突破,但工程与技术上需要的积累由于更多依赖于经验,所以更细碎,更容易严格保持时序,而不易发生跃变。于是西方对华的侵略就仍然是鸦片战争之后的大概样子,于是结果大致是历史整体提前,具有基本的必然性。偶然性在于侵略事件发生时敌我态势的对比,大体上,宋元明清的技术水平没有跨越式发展,尤其是比之于近代科学的时候;细节上,则依赖于我方处于王朝周期的哪一个阶段,是“盛世”还是乱世,而这是最大的变数。

如何评价《论语》?

(原答案见 https://www.zhihu.com/question/20015329/answer/60490649 )

只是一个两千多年前的牛人的言论集,有观点和结论,没像样的逻辑和理论。

两千年来很大程度上雕刻了我们这个民族。而对它的诠释也逐渐“丰富”起来(走偏了)。

于现代人来说这书过于陈旧,需要批判继承。要发掘其内在逻辑,从而扬弃。

反对以发扬传统文化的名义,盲目让初中以下小朋友背诵大量古文。

忘了是谁说过(好像是冉云飞):读古诗文,做现代人。此言得之。近来总是听人讲“中国梦”,其实该多讲讲“中国梦醒”。一个民族拼了这么多年才见着点现代化的苗头,旧习陋规仍处处可见,不继续精进,反回头去读旧经?还要在大众的范围内倡导?


或言:

夫子之墙数仞,不得其门而入,不是见宗庙之美,百官之富。

答:

下次抄书请抄准,不要随意删减。以前开封的城墙也很高,后来被黄河的沙埋了,如是者二三。或许春秋时节,孔丘的墙有数仞,可是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,孔丘本人就广施文教,努力开门,致力于让人穿墙而过,看见宗庙之美。几千年后,那宗庙如果还是原样,也未必见得有多美;而墙又降低了多少?又有几人多开了几扇门?

其复言:

子贡曰:譬之宫墙,赐之墙也及肩,窥见室家之好。夫子之墙数仞,不得其门而入,不见宗庙之美,百官之富。引这段话,没有什么实指,孔子思想能传世至今,视之为旧,视之为现代化的阻碍,只觉大抵未能入其门…

答:

传世至今的多了,不能作为你后面几句的理由吧:譬如酒也传世,可是它乱人精神,绝对否定了人的“绝对理性”(如果存在的话),难道不能重新审视饮酒活动的合理性么?

我的观点仍然是“这书过于陈旧,需要批判继承。要发掘其内在逻辑,从而扬弃。”至于入不入其门,并不十分紧要,一是因为“入门”这件事其实没有标准可言,有的人认为义理通了就算入门,有的人认为全部认同才算入门。二是因为“入门”与否不是批判的必要条件,也不是检验批判正确性的核心准则。韩非、王充都批评过孔丘,他们入没入其门呢?所作的批评是不是全都无理?有理或无理的判断准则难道是他们入没入孔门?

孔子思想旧不旧,请参考论语的著作时间。是不是现代化的阻碍,请参考清季以来的国史。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的明晰的。至于孔子思想坏不坏,是不是全坏了(我想这可能你所说的旧不旧,但旧与坏是两码事),不批判验证一番怎么知道呢?


另一人言:

“打倒牛鬼蛇神”从逻辑上也是没错的,古人毕竟有其认识上的局限,过于苛求理性则几乎任何经典都无法在时代的聚光灯下流传下来。接下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吐槽一下圣经,理想国与荷马史诗呢?是不是应该拿奥斯卡剧本来重新定位一下莎士比亚呢?论语值得尊重我觉得是因为一它是让人了解圣人言行的窗口,二它成书时间古老,更增添了一重神秘与浪漫,三是它从内容上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。你看像歌德这样极有审美水平的人也说荷马与圣经是他的灵感源泉,难道他看不到荷马大量运用程式化范本的呆板,看不到圣经前后矛盾极尽琐碎的故事脉络?一本书你只有打心底敬畏它时你才会潜心挖掘其价值,而被奉为经典几千年的东西一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。这就是所谓的“畏圣人之言”的好处吧。

答:

“畏圣人之言”,所以王充的书多篇失传,长期被禁,他冤不冤?圣经、理想国、荷马史诗真的没人吐槽么?一本书真的“只有打心底敬畏它时你才会潜心挖掘其价值”?基督徒就不能挖掘可兰经了?所以即使把目光局限于人文领域,也大可不必将谁谁谁推的过高,推成至圣先师,自己给自己的脑袋里设置障碍。不知这算不算知见障,也就是智障。

况且真实世界并不只有人文,现代知识分子、掌握部分真理的人也不全是“文人”。被奉为经典几千年的东西真的不会让人失望么?1840年后中国人被打成狗你失望不失望?真和这些经典没丁点儿关系么?

“畏圣人之言”,先得确定圣人,然后还得敬畏,再去潜心挖掘其价值……这一套,看起来不觉得眼熟么?回身看,都不用讲2500年前的孔二,就这50年内,那个“圣人”、那本语录、那段潜心挖掘其价值的历史,足够令人心寒了。到现在,这种影响还没完全消除。还要“畏圣人之言”?!真是一种垃圾的思考、行为模式。(虽然粗口,无可抱歉)

从历史的角度看,完全抛弃孔丘们的一套都不是不能理解的,给出一个“批判继承”的立足点在我看来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。时至今日还能大谈“畏圣人之言”好处的人实在不知所谓。